Hi, TakumiBC.

還有哪些場合仍可以或必須使用文言文寫作？ 文言文雖然日漸式微，學校亦業不再教授文言寫作，但文言文遠遠沒有到已死的地步。 網絡上的論調，一直以來都認為「文言已死」。可事實上，文言文雖然日漸式微，學校亦業不再教授文言寫作，但文言文遠遠沒有到已死的地步。從百年前的新文化運動，那些「新文化」領袖們便開始認為「文言已死」，可直到今天，文言仍未死；所以我敢說，文言文永遠不會死，只是會保持小眾而已。事實上，中國歷史上讀書人向來是少數；現在中國能寫文言文的人口比例，跟明清時期中國能寫文言文的人口比例可能相差無幾。 下列舉現時允許或要求使用文言的各種場合。 ## 仍明文規定必須使用文言的場合 大多數人或許根本想不到這個類別竟仍然存在。所幸我見多識廣，不妨把能見到過的以及能找到的，全部列舉出來。 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仁聲》2019 年第一次徵文比賽注意事項： > 本次比賽所徵的是古詩、詞，詩體用韻不限。（須以文言文創作） 而比賽所徵的散文則要求必須是白話文。 臺灣世新大學第 27 屆舍我文學獎（2025 年）《徵文公告》古典文學組： > 包括古典詩、詞及古文；各文類可自行組合 > 古文為文言文創作，駢散不拘。 其他各類官方或非官方的古詩文大賽，應該還有不少，此處就不展開了。 英國漢學院 2026-2027 學年及 2027-2028 學年的預科班、本科班、碩士班招生說明皆寫明： > 申請人須具備現代漢語（相當於 HSK 五級或更高）及古漢語（文言文）的聽、說、讀、寫能力（通過本簡章所載基金會流程中的學術考試，成績達到 60 分或更高）。 感覺有點可怕，我都未必能考進。倒是很好奇，有多少人會去報考這所學校⋯⋯ ## 仍默認必須使用文言的場合 臺灣法律雖沒有規定，但約定俗成，政府官方的所有褒揚令都是文言文。 比如音樂大師黃友棣先生的褒揚令： > 音樂大師黃友棣，高華軒秀，堅毅澹泊。沖齡偃蹇困頓，淬礪奮發，卒業國立中山大學教育系；壯歲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小提琴教師與義大利滿德藝術院作曲文憑，超群軼類，面壁功深。崢嶸歲月，潛心樂教，揭櫫「傳統音樂現代化、愛國歌曲藝術化」理念，爰以「杜鵑花」、「問鶯燕」、「歸不得故鄉」等佳品，體現抗戰民族意識，抒發流離思鄉情懷，迴腸盪氣，撫慰沾溉；餘響繞梁，天籟悠遠。嗣輾轉來臺卜居，編寫臺灣民謠組曲，創作宗教禮讚聖歌，鈞天廣樂，玄妙精微，無私留予後人傳唱。曾獲頒教育部文藝獎、國家文藝基金會特別貢獻獎、行政院文化獎、文建會資深文化人獎、高雄市文藝終身成就獎暨輔仁大學名譽藝術學博士學位等殊榮，銅柱樹績，懋勛脩廣。綜其生平，涵泳中華固有文化神髓，見證國家百年音樂史乘，雅韻簫韶，緒風遐舉；德言芳猷，千古輝耀。遽聞期頤歸真，曷勝軫悼，應予明令褒揚，用示政府崇禮賢哲之至意。 > > 總　　　統　馬英九 > 行政院院長　吳敦義 但注意，政府公文在民國 62 年（1973 年）的改革之後，已不再是文言文，而只是書面的白話文。 中國的所有祭文傳統上都默認必須是文言文，不過近年來已經有所鬆動。至於祭孔祭文，兩岸似乎仍在堅持使用文言文。以丘鳳生先生（成桐）撰寫的祭文為例： > 　　　　共和國七十五年甲辰初春，清華大學求真書院師生，及遠方學者，趨謁孔廟於曲阜。 > > 　　　　夫子，春秋魯人也。時周室衰微，始遊說列國，道不行也，歸而授徒，開華夏平民教育之風。夫子授六藝，倡人倫，遵禮樂，以君子仁愛為依歸，樹百代之軌範，開萬世之太平。儒家道統，歷朝所宗，經緯天下，歷兩千五百年而不衰，雖顛沛澆灕而不絕。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今余等懷恭謹之心，禱告於夫子之靈，其辭曰： > > 　　　　尼丘孕靈，橫流啓聖。洙泗風傳，大道始正。 > > 　　　　文事武備，並贍兼優。知遠察物，事魯尊周。 > > 　　　　忠恕仁愛，君臣父子。允執厥中，至善始止。 > > 　　　　刪訂六籍，規矩斯文。各得其所，琢玉陶甄。 > > 　　　　屈己傳道，有教無類。不憤不啓，循循拔萃。 > > 　　　　春秋斷惡，易測玄機。存亡繼絕，百代可依。 > > 　　　　嗟夫尼父，古之遺愛。八十餘世，仍沾澤溉。 > > 　　　　儒道昭遠，華夏永紀。爰及鄰邦，進退知禮。 > > 　　　　否極泰來，井渫河清。國祚天錫，舊邦新興。 > > 　　　　杏壇昭昭，明倫穆穆。文宣聽思，俾我戩榖。 > > 　　　　為禱為祈，伏惟尚饗。 再如中醫的醫案、中成藥包裝上寫的功效、書法、以及各類與傳統文化相關的場合，基本都沒法不用文言。 ## 仍明文規定允許使用文言的場合 香港《政府公文寫作手冊》（第三版）總論： > 撰寫獎狀、題辭和其他禮儀文書，又或回覆文言來信，都可斟酌情況，採用淺白文言。 「回覆文言來信」，則說明，去信政府時是可以使用文言文的。政府回覆你，亦可以使用文言文。 香港《政府公文寫作手冊》（第三版）公函： > 公函一般以白話文撰寫，但也可因應場合和對象，酌情採用淺白文言。 同時，在很多情況下，公務員亦可以主動使用文言，雖然這並不涵蓋所有場合。 香港 DSE（香港中學文憑試）中國語文科試卷二： > 文言、語體不拘。 中國文學科試卷一： > 白話、文言不拘，字數不限。 DSE 考試在 2012 年才首次舉辦，故這顯然並非歷史遺留問題。當然，真的使用文言文的考生或許寥寥無幾。 臺灣《新北市三重區三重國民小學百週年校慶祝福語暨藝能作品徵稿辦法》（2022 年）： > 請就學校百週年校慶為題寫下 150~200 字的祝福語句，詩、文不拘，文言、白話不限。 臺灣《新北市立安溪國民中學 114 學年度國語文競賽實施要點》（2025 年）： > 體裁：文言語體不拘，但不得用韻文、詩歌，必須加新式標點。 《臺灣警察專科學校專科警員班第 39 期正期學生組新生入學考試》（2020 年）國文科： > 請由左至右橫式書寫，文言、白話不拘，並加標點符號，違者按規定扣分。 臺灣《東吳大學 111 學年度博士班招生簡章》： > 自傳千字以上，文言白話不拘。 臺灣的考試有相同規定者，跨度如此之大，大概率是以往的文案所殘存下來的。不過既然都是近年的，則說明官方仍舊明文允許。在網上還能找到更多類似的考試，實在太多了，在此便不一一列舉了。總之，臺灣幾乎所有官方國文科考試、競賽、徵稿都有允許用文言作答，只有學測例外。 臺灣《臺北市立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研究生圈點閱讀基礎文獻辦法》： > 閱讀部分，每週需撰寫閱讀報告（文言白話不拘），每兩週由導師查閱。 臺灣《國立政治大學陳百年先生學術論文獎辦法》： > 論文形式：文言、白話不拘。 總之，臺灣的論文很多都明文允許用文言撰寫。 ## 仍默許使用文言的場合 「法無禁止即可為」，所以這種場合佔據了絕對多數。原則上，只要場合沒有規定「只准用白話文」或「不准有文言文」，則都是可以用文言文的。現在絕大多數場合都沒有這種文體的規定，所以基本上能用白話的地方都能用文言。只不過可能會令人大吃一驚罷了。 比如學術論文，雖然不是所有刊物都會寫「文言、語體不拘」，但通常都是接受文言論文的。像戴嘉佑（景賢）教授的論文，基本都是淺白文言寫成的。兩岸三地近年都有不少論文和學術作品是文言寫成的，比如大陸 2019 年出版的《安持自拓盍齋藏印》，其中收錄了一篇朱簡寂〈安持自拓盍齋藏印考〉，我看來寫得是極好的。 再如大陸的高考，基本每年都有新聞，某某考生作文用文言文取得滿分。我倒是把這些作文都看了一遍，只能說這些人怕是都沒有入門，放在港臺是會被判不及格的水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見到更好的。臺灣的學測，也只規定「限用中文書寫」，而未作文體上的限制，故原則上也是可以用文言的。 --- 總之，理論上沒什麼地方不能用文言。我關於文言文，有太多感想了，乾脆還是不分享了。不過文章不宜戛然而止，此處還是分享一個例子吧： 高一國文期中考前，我原有意用文言寫作文，故特地去問老師可不可以。老師說，「別寫文言，我讀起來太耗時間了」，我便只好作罷，改用語體文。 結果我的語體文拿了滿分，而且好像是全年級只有我一個人或是兩個人拿了滿分⋯⋯ 反正在寫之前，最好還是問一問！ 網絡上的論調，一直以來都認為「文言已死」。可事實上，文言文雖然日漸式微，學校亦業不再教授文言寫作，但文言文遠遠沒有到已死的地步。從百年前的新文化運動，那些「新文化」領袖們便開始認為「文言已死」，可直到今天，文言仍未死；所以我敢說，文言文永遠不會死，只是會保持小眾而已。事實上，中國歷史上讀書人向來是少數；現在中國能寫文言文的人口比例，跟明清時期中國能寫文言文的人口比例可能相差無幾。 下列舉現時允許或要求使用文言的各種場合。 ## 仍明文規定必須使用文言的場合 大多數人或許根本想不到這個類別竟仍然存在。所幸我見多識廣，不妨把能見到過的以及能找到的，全部列舉出來。 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仁聲》2019 年第一次徵文比賽注意事項： > 本次比賽所徵的是古詩、詞，詩體用韻不限。（須以文言文創作） 而比賽所徵的散文則要求必須是白話文。 臺灣世新大學第 27 屆舍我文學獎（2025 年）《徵文公告》古典文學組： > 包括古典詩、詞及古文；各文類可自行組合 > 古文為文言文創作，駢散不拘。 其他各類官方或非官方的古詩文大賽，應該還有不少，此處就不展開了。 英國漢學院 2026-2027 學年及 2027-2028 學年的預科班、本科班、碩士班招生說明皆寫明： > 申請人須具備現代漢語（相當於 HSK 五級或更高）及古漢語（文言文）的聽、說、讀、寫能力（通過本簡章所載基金會流程中的學術考試，成績達到 60 分或更高）。 感覺有點可怕，我都未必能考進。倒是很好奇，有多少人會去報考這所學校⋯⋯ ## 仍默認必須使用文言的場合 臺灣法律雖沒有規定，但約定俗成，政府官方的所有褒揚令都是文言文。 比如音樂大師黃友棣先生的褒揚令： > 音樂大師黃友棣，高華軒秀，堅毅澹泊。沖齡偃蹇困頓，淬礪奮發，卒業國立中山大學教育系；壯歲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小提琴教師與義大利滿德藝術院作曲文憑，超群軼類，面壁功深。崢嶸歲月，潛心樂教，揭櫫「傳統音樂現代化、愛國歌曲藝術化」理念，爰以「杜鵑花」、「問鶯燕」、「歸不得故鄉」等佳品，體現抗戰民族意識，抒發流離思鄉情懷，迴腸盪氣，撫慰沾溉；餘響繞梁，天籟悠遠。嗣輾轉來臺卜居，編寫臺灣民謠組曲，創作宗教禮讚聖歌，鈞天廣樂，玄妙精微，無私留予後人傳唱。曾獲頒教育部文藝獎、國家文藝基金會特別貢獻獎、行政院文化獎、文建會資深文化人獎、高雄市文藝終身成就獎暨輔仁大學名譽藝術學博士學位等殊榮，銅柱樹績，懋勛脩廣。綜其生平，涵泳中華固有文化神髓，見證國家百年音樂史乘，雅韻簫韶，緒風遐舉；德言芳猷，千古輝耀。遽聞期頤歸真，曷勝軫悼，應予明令褒揚，用示政府崇禮賢哲之至意。 > > 總　　　統　馬英九 > 行政院院長　吳敦義 但注意，政府公文在民國 62 年（1973 年）的改革之後，已不再是文言文，而只是書面的白話文。 中國的所有祭文傳統上都默認必須是文言文，不過近年來已經有所鬆動。至於祭孔祭文，兩岸似乎仍在堅持使用文言文。以丘鳳生先生（成桐）撰寫的祭文為例： > 　　　　共和國七十五年甲辰初春，清華大學求真書院師生，及遠方學者，趨謁孔廟於曲阜。 > > 　　　　夫子，春秋魯人也。時周室衰微，始遊說列國，道不行也，歸而授徒，開華夏平民教育之風。夫子授六藝，倡人倫，遵禮樂，以君子仁愛為依歸，樹百代之軌範，開萬世之太平。儒家道統，歷朝所宗，經緯天下，歷兩千五百年而不衰，雖顛沛澆灕而不絕。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今余等懷恭謹之心，禱告於夫子之靈，其辭曰： > > 　　　　尼丘孕靈，橫流啓聖。洙泗風傳，大道始正。 > > 　　　　文事武備，並贍兼優。知遠察物，事魯尊周。 > > 　　　　忠恕仁愛，君臣父子。允執厥中，至善始止。 > > 　　　　刪訂六籍，規矩斯文。各得其所，琢玉陶甄。 > > 　　　　屈己傳道，有教無類。不憤不啓，循循拔萃。 > > 　　　　春秋斷惡，易測玄機。存亡繼絕，百代可依。 > > 　　　　嗟夫尼父，古之遺愛。八十餘世，仍沾澤溉。 > > 　　　　儒道昭遠，華夏永紀。爰及鄰邦，進退知禮。 > > 　　　　否極泰來，井渫河清。國祚天錫，舊邦新興。 > > 　　　　杏壇昭昭，明倫穆穆。文宣聽思，俾我戩榖。 > > 　　　　為禱為祈，伏惟尚饗。 再如中醫的醫案、中成藥包裝上寫的功效、書法、以及各類與傳統文化相關的場合，基本都沒法不用文言。 ## 仍明文規定允許使用文言的場合 香港《政府公文寫作手冊》（第三版）總論： > 撰寫獎狀、題辭和其他禮儀文書，又或回覆文言來信，都可斟酌情況，採用淺白文言。 「回覆文言來信」，則說明，去信政府時是可以使用文言文的。政府回覆你，亦可以使用文言文。 香港《政府公文寫作手冊》（第三版）公函： > 公函一般以白話文撰寫，但也可因應場合和對象，酌情採用淺白文言。 同時，在很多情況下，公務員亦可以主動使用文言，雖然這並不涵蓋所有場合。 香港 DSE（香港中學文憑試）中國語文科試卷二： > 文言、語體不拘。 中國文學科試卷一： > 白話、文言不拘，字數不限。 DSE 考試在 2012 年才首次舉辦，故這顯然並非歷史遺留問題。當然，真的使用文言文的考生或許寥寥無幾。 臺灣《新北市三重區三重國民小學百週年校慶祝福語暨藝能作品徵稿辦法》（2022 年）： > 請就學校百週年校慶為題寫下 150~200 字的祝福語句，詩、文不拘，文言、白話不限。 臺灣《新北市立安溪國民中學 114 學年度國語文競賽實施要點》（2025 年）： > 體裁：文言語體不拘，但不得用韻文、詩歌，必須加新式標點。 《臺灣警察專科學校專科警員班第 39 期正期學生組新生入學考試》（2020 年）國文科： > 請由左至右橫式書寫，文言、白話不拘，並加標點符號，違者按規定扣分。 臺灣《東吳大學 111 學年度博士班招生簡章》： > 自傳千字以上，文言白話不拘。 臺灣的考試有相同規定者，跨度如此之大，大概率是以往的文案所殘存下來的。不過既然都是近年的，則說明官方仍舊明文允許。在網上還能找到更多類似的考試，實在太多了，在此便不一一列舉了。總之，臺灣幾乎所有官方國文科考試、競賽、徵稿都有允許用文言作答，只有學測例外。 臺灣《臺北市立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研究生圈點閱讀基礎文獻辦法》： > 閱讀部分，每週需撰寫閱讀報告（文言白話不拘），每兩週由導師查閱。 臺灣《國立政治大學陳百年先生學術論文獎辦法》： > 論文形式：文言、白話不拘。 總之，臺灣的論文很多都明文允許用文言撰寫。 ## 仍默許使用文言的場合 「法無禁止即可為」，所以這種場合佔據了絕對多數。原則上，只要場合沒有規定「只准用白話文」或「不准有文言文」，則都是可以用文言文的。現在絕大多數場合都沒有這種文體的規定，所以基本上能用白話的地方都能用文言。只不過可能會令人大吃一驚罷了。 比如學術論文，雖然不是所有刊物都會寫「文言、語體不拘」，但通常都是接受文言論文的。像戴嘉佑（景賢）教授的論文，基本都是淺白文言寫成的。兩岸三地近年都有不少論文和學術作品是文言寫成的，比如大陸 2019 年出版的《安持自拓盍齋藏印》，其中收錄了一篇朱簡寂〈安持自拓盍齋藏印考〉，我看來寫得是極好的。 再如大陸的高考，基本每年都有新聞，某某考生作文用文言文取得滿分。我倒是把這些作文都看了一遍，只能說這些人怕是都沒有入門，放在港臺是會被判不及格的水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見到更好的。臺灣的學測，也只規定「限用中文書寫」，而未作文體上的限制，故原則上也是可以用文言的。 --- 總之，理論上沒什麼地方不能用文言。我關於文言文，有太多感想了，乾脆還是不分享了。不過文章不宜戛然而止，此處還是分享一個例子吧： 高一國文期中考前，我原有意用文言寫作文，故特地去問老師可不可以。老師說，「別寫文言，我讀起來太耗時間了」，我便只好作罷，改用語體文。 結果我的語體文拿了滿分，而且好像是全年級只有我一個人或是兩個人拿了滿分⋯⋯ 反正在寫之前，最好還是問一問！ classical-chinese|literary-chinese|chinese-writing|sinology|chinese|china|chinese-classics|traditional-culture|hong-kong|taiwan|education

方言識多多，益處無限多！淺談會多門方言在研究國學時給我帶來的好處 遺憾的是，官話本身在中國所有方言分支（如官話、粵語、閩語、吳語等）中，就是古音殘存最少的；而北平官話本身在官話中，又是古音殘存最少的。 *注：本文標注國語讀音，一律採用注音符號；標注廣東話讀音，一律採用香港語言學學會粵語拼音方案；標注上海話讀音，一律採用吳語學堂拼音。並於括號內，一律標注國際音標，以俾不熟悉這些注音方案的讀者亦能知道我所講的發音。* 我們當今讀書時，由於學校裡教授白話文的緣故，基本上腦中默念的都是國語，而國語是以北平官話為標準音的。遺憾的是，官話本身在中國所有方言分支（如官話、粵語、閩語、吳語等）中，即是古音殘存最少的；而北平官話本身在官話中，又是古音殘存最少的。 並不是說北平官話處處都不如其他方言。比如「將」跟「張」這兩個字，國語分別讀作 ㄐㄧㄤ（/t͡ɕi̯ɑŋ⁵⁵/）和 ㄓㄤ（/ʈ͡ʂɑŋ⁵⁵/），可以明確看出二字的來源不同；廣東話則均讀作 zoeng1（/t͡sœːŋ⁵⁵/），反而不能分別。又如「小」「少」，國語分讀 ㄒㄧㄠˇ（/ɕi̯ɑʊ̯²¹⁴/）、ㄕㄠˇ（/ʂɑʊ̯²¹⁴/），廣東話則同讀 siu2（/siːu̯³⁵/）。但諸君若去統計北平官話所失去的古音特徵，如尖團音、入聲等，便會發現，以數目來統計的話，北平官話失去的古音特徵無疑是最多的。 當然，網絡上有各種陳年老謠，比如「某某方言當初差一票成為國語」「某某方言就是古代人說的話」，但凡稍有學習過語言學，便知道這些話是多麼的荒謬和可笑。不過我以上有關官話和北平官話的這番言論，仍是經得起考驗的。 因着自己小時候成長環境複雜的原因，我識講的方言，有國語、上海話、廣東話共三種。這個數目，其實算不上特別多。像趙元任先生，一生共會三十三門漢語方言，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僅僅是這三門方言，亦業已給我帶來了許多得天獨厚的優勢，使我在讀書時能不被國語的弊病所限。 --- 那麼，舉一個例子吧！《論語．憲問》：「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孔子為何主張以「直」字取代「德」字？若用國語，我們根本摸不着頭腦，百思不得其解。「直」發音 ㄓˊ（/ʈ͡ʂʐ̩³⁵/），「德」發音 ㄉㄜˊ（/tɤ³⁵/），兩者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關聯。 若用廣東話，「直」發音 zik6（/t͡sɪk̚²/），「德」發音 dak1（/tɐk̚⁵/），雖能看出兩字皆為入聲字，但發音上仍不太接近。 但用上海話的話，「直」發音 zeq5（/zəʔ³⁴/），「德」發音 teq7（/təʔ⁵⁵/），發音非常相似，皆是 -eq（/əʔ/）結尾！ 此時再看上古漢語擬音。若用白一平-沙加爾系統的話，「直」擬音 /N-trək/，「德」擬音 /tˤək/，也都是 /ək/ 結尾。至此，便能發現，孔子以「直」對「德」，是因為在當時，它們的讀音是相近的。 在這個例子中，則只有上海話對古音保留的最好。若用國語跟廣東話讀，都是難以找到二字在聲韻學上的聯繫。用上海話，則還可以免去查上古音的麻煩，一讀就明白了！ --- 再舉一個例子。唐．白居易《琵琶行》：「我聞琵琶已歎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若用國語讀，「息」發音 ㄒㄧ（/ɕi⁵⁵/），「唧」發音 ㄐㄧˊ（/t͡ɕi³⁵/），兩者是押韻的；可到了「識」字時，發音 ㄕˊ（/ʂʐ̩³⁵/），便突然押不上韻了，心裡不禁感到一陣失望！ 用上海話，「息」發音 shiq7（/ɕiɪʔ⁵⁵/），「唧」發音 ciq7（/tɕiɪʔ⁵/），但「識」發音 seq7（/səʔ⁵⁵/）。雖都是入聲字，但 -iq（/ɪʔ/）跟 -eq（/əʔ/）發音就差那麼一點點，仿若數學中的漸近線一樣，只差絲毫，卻就是無法碰到，更叫人感到難受！ 但若用廣東話，便有所不同了。「息」發音 sik1（/sɪk̚⁵/），「唧」發音 zik1（/t͡sɪk̚⁵/），「識」亦發音 sik1（/sɪk̚⁵/）。三字皆是 -ik（/ɪk̚/）結尾，終於令人感到舒適！在體驗到了這樣的聲韻之美後，更能明白這四句詩何以能成為千古名句。 用中古漢語擬音（鄭張尚芳系統）印證，「息」擬音 /sɨk/，「唧」擬音 /tsɨk/，「識」擬音 /ɕɨk/，果然是廣東話更接近古音。 這個例子中，卻不再是上海話保留得好，反是廣東話保留得好了。 --- 以上兩個例子，不過上海話、廣東話兩個方言，已經能讓人在不必查詢中古、上古擬音的情況下，發現這麼多聲韻學的研究問題。若會更多方言呢？簡直不敢想像！ 故以標題中的一句話作為全文結尾：方言識多多，益處無限多！ *注：本文標注國語讀音，一律採用注音符號；標注廣東話讀音，一律採用香港語言學學會粵語拼音方案；標注上海話讀音，一律採用吳語學堂拼音。並於括號內，一律標注國際音標，以俾不熟悉這些注音方案的讀者亦能知道我所講的發音。* 我們當今讀書時，由於學校裡教授白話文的緣故，基本上腦中默念的都是國語，而國語是以北平官話為標準音的。遺憾的是，官話本身在中國所有方言分支（如官話、粵語、閩語、吳語等）中，即是古音殘存最少的；而北平官話本身在官話中，又是古音殘存最少的。 並不是說北平官話處處都不如其他方言。比如「將」跟「張」這兩個字，國語分別讀作 ㄐㄧㄤ（/t͡ɕi̯ɑŋ⁵⁵/）和 ㄓㄤ（/ʈ͡ʂɑŋ⁵⁵/），可以明確看出二字的來源不同；廣東話則均讀作 zoeng1（/t͡sœːŋ⁵⁵/），反而不能分別。又如「小」「少」，國語分讀 ㄒㄧㄠˇ（/ɕi̯ɑʊ̯²¹⁴/）、ㄕㄠˇ（/ʂɑʊ̯²¹⁴/），廣東話則同讀 siu2（/siːu̯³⁵/）。但諸君若去統計北平官話所失去的古音特徵，如尖團音、入聲等，便會發現，以數目來統計的話，北平官話失去的古音特徵無疑是最多的。 當然，網絡上有各種陳年老謠，比如「某某方言當初差一票成為國語」「某某方言就是古代人說的話」，但凡稍有學習過語言學，便知道這些話是多麼的荒謬和可笑。不過我以上有關官話和北平官話的這番言論，仍是經得起考驗的。 因着自己小時候成長環境複雜的原因，我識講的方言，有國語、上海話、廣東話共三種。這個數目，其實算不上特別多。像趙元任先生，一生共會三十三門漢語方言，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僅僅是這三門方言，亦業已給我帶來了許多得天獨厚的優勢，使我在讀書時能不被國語的弊病所限。 --- 那麼，舉一個例子吧！《論語．憲問》：「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孔子為何主張以「直」字取代「德」字？若用國語，我們根本摸不着頭腦，百思不得其解。「直」發音 ㄓˊ（/ʈ͡ʂʐ̩³⁵/），「德」發音 ㄉㄜˊ（/tɤ³⁵/），兩者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關聯。 若用廣東話，「直」發音 zik6（/t͡sɪk̚²/），「德」發音 dak1（/tɐk̚⁵/），雖能看出兩字皆為入聲字，但發音上仍不太接近。 但用上海話的話，「直」發音 zeq5（/zəʔ³⁴/），「德」發音 teq7（/təʔ⁵⁵/），發音非常相似，皆是 -eq（/əʔ/）結尾！ 此時再看上古漢語擬音。若用白一平-沙加爾系統的話，「直」擬音 /N-trək/，「德」擬音 /tˤək/，也都是 /ək/ 結尾。至此，便能發現，孔子以「直」對「德」，是因為在當時，它們的讀音是相近的。 在這個例子中，則只有上海話對古音保留的最好。若用國語跟廣東話讀，都是難以找到二字在聲韻學上的聯繫。用上海話，則還可以免去查上古音的麻煩，一讀就明白了！ --- 再舉一個例子。唐．白居易《琵琶行》：「我聞琵琶已歎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若用國語讀，「息」發音 ㄒㄧ（/ɕi⁵⁵/），「唧」發音 ㄐㄧˊ（/t͡ɕi³⁵/），兩者是押韻的；可到了「識」字時，發音 ㄕˊ（/ʂʐ̩³⁵/），便突然押不上韻了，心裡不禁感到一陣失望！ 用上海話，「息」發音 shiq7（/ɕiɪʔ⁵⁵/），「唧」發音 ciq7（/tɕiɪʔ⁵/），但「識」發音 seq7（/səʔ⁵⁵/）。雖都是入聲字，但 -iq（/ɪʔ/）跟 -eq（/əʔ/）發音就差那麼一點點，仿若數學中的漸近線一樣，只差絲毫，卻就是無法碰到，更叫人感到難受！ 但若用廣東話，便有所不同了。「息」發音 sik1（/sɪk̚⁵/），「唧」發音 zik1（/t͡sɪk̚⁵/），「識」亦發音 sik1（/sɪk̚⁵/）。三字皆是 -ik（/ɪk̚/）結尾，終於令人感到舒適！在體驗到了這樣的聲韻之美後，更能明白這四句詩何以能成為千古名句。 用中古漢語擬音（鄭張尚芳系統）印證，「息」擬音 /sɨk/，「唧」擬音 /tsɨk/，「識」擬音 /ɕɨk/，果然是廣東話更接近古音。 這個例子中，卻不再是上海話保留得好，反是廣東話保留得好了。 --- 以上兩個例子，不過上海話、廣東話兩個方言，已經能讓人在不必查詢中古、上古擬音的情況下，發現這麼多聲韻學的研究問題。若會更多方言呢？簡直不敢想像！ 故以標題中的一句話作為全文結尾：方言識多多，益處無限多！ linguistics|chinese-linguistics|dialects|sinology|chinese-classics|historical-phonology|cantonese|shanghainese|mandarin

禁止「早戀」根本不是中國的傳統！ 「早戀」這個詞，是中文獨有的。全世界沒有其他語言有「早戀」這個詞的。比如英文裡雖有「puppy love」這個概念，卻是兩個詞，且意思也與中文大相逕庭。 「早戀」這個詞，是中文獨有的。全世界沒有其他語言有「早戀」這個詞的。比如英文裡雖有「puppy love」這個概念，卻是兩個詞，且意思也與中文大相逕庭。故「早戀」作為一個詞的，全世界唯獨中國。 我一直感到十分不解：有一些對中國文化一知半解的年輕人，雖知道「早戀」這個詞是中國獨有，卻認為這是中國古代儒學的價值觀所導致。我尋思，四書五經、十三經、《近思錄》、《傳習錄》，均未講過不準小孩子談戀愛啊！至於諸子百家，更沒有人花心思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 在古代，現在所謂「早戀」的年紀甚至已是很多人結婚了的年紀。以離我們最近的古代人，清朝末代皇帝溥儀為例。1922年，16歲的溥儀不但娶了與自己同齡的婉容為后，更納了年僅13歲的文繡為妃。若在更往前的南朝，《宋書·周朗傳》說：「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如果女子15歲了還沒結婚，那麼連帶她的家人都須坐監！可以看出，古代的結婚年紀，到現在卻被貶稱為「早戀」。 既然禁止「早戀」根本不符合中國傳統，那麼現在所出現的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不妨深究一下詞源。 「早戀」這個詞，是直到1960年代才在中國大陸出現的概念。具體原因，是由於當時大陸的社會風氣，人們認為學生談戀愛乃是不珍惜學習機會的行為。是故，當時的「早戀」不像現在專指高中以前，就連大學生談戀愛亦在「早戀」的範疇之內。只要你是學生，戀愛都是不准的。 1990年代以後，或許是因為大學生談戀愛的現象太普遍，以及社會觀念的轉變，大學生戀愛便不再屬於被批判的「早戀」；而早戀，則獨指中學畢業以前的一切戀愛行為。我認為現在對早戀的定義，反而更為莫名其妙：就算在中學畢業前一天，談戀愛都是洪水猛獸；到了後一天，卻變成了父母催促孩子要做的事情？那還不如一刀切不准學生談戀愛來得有道理呢！ 由此可見，「早戀」純粹是現代的中國人，或更準確來說，是大陸人杜撰出來的。 青春期，人的身體逐漸發育健全，對異性產生好感本就是自然的，何必去壓抑呢？宋明理學認為「存天理，滅人慾」，對異性的愛慕分明是天理，不然我們的祖宗是如何繁衍出我們的呢？ 總而言之，不但禁止「早戀」不是中國的傳統，就連「早戀」這個概念亦非中國的傳統。尚望社會風氣未來能夠轉變，最終去除掉這種可笑的思想。 「早戀」這個詞，是中文獨有的。全世界沒有其他語言有「早戀」這個詞的。比如英文裡雖有「puppy love」這個概念，卻是兩個詞，且意思也與中文大相逕庭。故「早戀」作為一個詞的，全世界唯獨中國。 我一直感到十分不解：有一些對中國文化一知半解的年輕人，雖知道「早戀」這個詞是中國獨有，卻認為這是中國古代儒學的價值觀所導致。我尋思，四書五經、十三經、《近思錄》、《傳習錄》，均未講過不準小孩子談戀愛啊！至於諸子百家，更沒有人花心思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 在古代，現在所謂「早戀」的年紀甚至已是很多人結婚了的年紀。以離我們最近的古代人，清朝末代皇帝溥儀為例。1922年，16歲的溥儀不但娶了與自己同齡的婉容為后，更納了年僅13歲的文繡為妃。若在更往前的南朝，《宋書·周朗傳》說：「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如果女子15歲了還沒結婚，那麼連帶她的家人都須坐監！可以看出，古代的結婚年紀，到現在卻被貶稱為「早戀」。 既然禁止「早戀」根本不符合中國傳統，那麼現在所出現的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不妨深究一下詞源。 「早戀」這個詞，是直到1960年代才在中國大陸出現的概念。具體原因，是由於當時大陸的社會風氣，人們認為學生談戀愛乃是不珍惜學習機會的行為。是故，當時的「早戀」不像現在專指高中以前，就連大學生談戀愛亦在「早戀」的範疇之內。只要你是學生，戀愛都是不准的。 1990年代以後，或許是因為大學生談戀愛的現象太普遍，以及社會觀念的轉變，大學生戀愛便不再屬於被批判的「早戀」；而早戀，則獨指中學畢業以前的一切戀愛行為。我認為現在對早戀的定義，反而更為莫名其妙：就算在中學畢業前一天，談戀愛都是洪水猛獸；到了後一天，卻變成了父母催促孩子要做的事情？那還不如一刀切不准學生談戀愛來得有道理呢！ 由此可見，「早戀」純粹是現代的中國人，或更準確來說，是大陸人杜撰出來的。 青春期，人的身體逐漸發育健全，對異性產生好感本就是自然的，何必去壓抑呢？宋明理學認為「存天理，滅人慾」，對異性的愛慕分明是天理，不然我們的祖宗是如何繁衍出我們的呢？ 總而言之，不但禁止「早戀」不是中國的傳統，就連「早戀」這個概念亦非中國的傳統。尚望社會風氣未來能夠轉變，最終去除掉這種可笑的思想。 culture|chinese-culture|confucianism|early-love|education|society|rom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