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究竟應當如何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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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究竟應當如何入門?
這似乎實在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然而,若做足研究的話,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古時的私塾雖然教四書五經,但讓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孩童去了解義理,當然不切實際。這種年幼無知的狀態,稱為「童蒙」。而兒童要學習受教,則需要「開蒙」。
「開蒙」這一步,便要使孩童認全所有字。最為常見,幾乎是雷打不動的三樣蒙學讀物,分別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簡稱「三百千」。我自己當年開蒙時,背的便是三百千,外加《朱子家訓》《心經》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古詩文。《三字經》作為所有入過私塾的孩童所必背的書目,其中便有教導孩童如何入門國學,值得吾等參考:
為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 ⋯⋯ 孝經通,四書熟;如六經,始可讀。 ⋯⋯ 經既明,方讀子;撮其要,記其事。 五子者,有荀楊;文中子,及老莊。 經子通,讀諸史;考世系,知終始。 ⋯⋯ 廿四史,全在茲;載治亂,知興衰。 讀史者,考實錄;通古今,若親目。 口而誦,心而惟;朝於斯,夕於斯。
再有瞿蛻園先生開給學生俞汝捷的國學入門指點,寫得非常好,收錄於香港中和出版《文言淺說》附錄〈花朝長憶蛻園師〉一文,可奇怪的是在網上很難找到。蛻老逝世早已超過五十年,進入公有領域了,我想轉載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吧?
「五經」是不能不讀的,否則將來治古籍必隨時遇到難通之處。次序先《詩》、次《書》、次《易》、次《禮記》、次《左傳》。前三種要在認識其面貌,不必過求能解,但同時須略知經學源流,如《易》之漢晉兩派,《書》之今古文,《詩》之齊魯韓毛。《詩經》擇所好者略加諷詠尤為有益。《禮記》、《左傳》皆可選讀。
《說文》必須看,不但要知聲音訓詁,而且講書法必從小篆入手,顏柳歐趙在今日已流於俗套,非細玩晉唐人草書不能矯俗書之弊。草書直接由篆分而來,故多合於六書。凡字之美惡,不專在間架,尤重在用筆,非看古人手寫真跡,不能得法。
同時可看《通鑒》。不必專注重興亡大事,要能從史事看到各時代之社會背景。胡注頗多關於制度之說明,即無異於同時看《通鑒》。
朝代難記,若用公元作線索即不難。以世界重要史事與中國史相對照,更有全局在胸之勢。
《四庫全書總目》是一切學問總鑰,必須翻閱。將《漢書·藝文志》先看一遍尤佳。
《史記》、《漢書》二種不能偏廢,《史》宜選看,《漢》宜全部看,但不必太過細看。於馬取其史識,於班則取其史裁。
稍暇則宜略觀《文選》,方知文章流俗以及修詞使事之法,有可誦讀者,能上口一二篇最好。
以上是基本工夫,能做到即足以為通人矣。將來之精深造詣,則在乎自擇。例如子部之書即可作為第二步。
至於詩詞之屬,只可作為陶冶消遺,不是學問。無論何種文學,若不積累學問與人生經歷,以兩者相結合,必難有成。
學問要識門徑,既得門徑,要能博觀約取,以高速度獵取知識,以敏銳眼光把住關鍵,即無往而不利矣。
論材料本身,前者熱門,後者冷門,但兩者完全可以合看。這兩份材料文辭都簡單,可其中仍有許多詞彙是我們所不熟悉的,需要詳細解釋。
再節錄錢穆先生寫給孫女錢婉約的家書:
《先秦諸子繫年》一書不宜早讀,《論語新解》則盡可讀,《莊子纂箋》亦宜看,《論語》外,須誦《孟子》、《大學》、《中庸》與《朱子章句集》為主。《莊子》外,須誦《老子》。四書與老莊外,該讀《史記》,須全讀不宜選讀,遇不易解處,約略讀過,遇能解又愛讀處,則仍須反覆多讀,仍盼能背誦……,倘讀中國通史,最好能看我的《國史大綱》。
同時參考梁啟超《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及錢穆《復興中華文化人人必讀的幾部書》(見《中國文化叢談》)。
先看《三字經》的這一句:「為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
小學
其中可以看出「小學」是一切學問的第一步。但什麼是小學呢?
有人說,這裡的「小學」跟我們現在所說的「小學」並非一個意思。我說,就是同一個意思。
為什麼呢?《漢書·藝文志》: 「古者八歲入小學,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教之六書。」古代的小學,最開始指的就是給幼小孩童讀的初級學校。而在「小學」中,孩童學習的是「六書」,即是文字學。後來,因為文字學是小學所研究的學問,故以「小學」指代文字學。再後來,聲韻學、訓詁學逐漸也成為了「小學」的一部分。
所以小學,分別是指文字學、聲韻學、訓詁學這三科,簡稱「小學三科」。叫做小學,正是因為它太基本了,在以前是給小學生學的東西,從文人到醫者,都需要學習小學。可當今的小學,業已不再教授小學;一直要到了大學的國文系,才會開始教小學。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接下來分別介紹小學三科:
文字學
文字學研究的,主要是漢字的造字、字型、本義。
入門書目,本人所知道的有潘重規《中國文字學》,以及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市面上的大學文字學教材也都大同小異,基本都沒有什麼問題,用哪一本都可以。
漢代文字學家許慎傾盡畢生功力,著出了《說文解字》這一本書,是古文字學奠基之作。蛻老說:「《說文》必須看,不但要知聲音訓詁,而且講書法必從小篆入手。」不但可以增進小學知識,還對學習書法有益,可見《說文》的重要性。
是故《說文解字》不但是工具書,更是必讀書目。若有時間,最好能通讀全書,並將全部篆字抄寫一遍。
大陸武漢大學的萬獻初教授有《說文解字》課程,列舉了常用字並作文字學分析,亦非常值得一看。
聲韻學
聲韻學,在大陸叫作「音韻學」,亦素有「絕學」之稱。看這個綽號就知道,這門學科實在是不太容易學。
聲韻學所研究的,是漢字在各個時代的語音以及其演變。
私塾裡教授的聲韻學,是「傳統聲韻學」。而清末民初,有學者引入了西方的語言學理論用於研究聲韻學,便出現了「現代聲韻學」。現代聲韻學基本涵蓋了傳統聲韻學的全部研究範圍,且研究方法更先進;故直接學習現代聲韻學,是更合適的選擇。
入門書目,有林燾、耿振生《聲韻學》、竺家寧《聲韻學之旅》、唐作藩《音韻學教程》、萬獻初《音韻學要略》(簡體),任選一本即可。必備的工具書,是《廣韻》。
其中,在大學的聲韻學課程裡,許多內容是需要背誦的。最誇張者,甚至可以背誦整本《廣韻》。這種背誦能力,確實很驚人;然而,如果將這麼多精力放在聲韻學上,便是犯了韓愈所說的「小學而大遺」(學了小知識而丟了大道理):我們是要讓小學來做我們的附庸,而不是反過來讓我們去做小學的附庸。所以,如果不去深入聲韻學研究的話,完全可以不背這些內容,只需要了解即可。凱撒的歸凱撒,耶穌的歸耶穌,那麼聲韻學專家的也請歸聲韻學專家吧!
聲韻學這門學科研究的是聲音,故最忌諱的便是只看課本上的文字。如果會國際音標,可以看書並對照着發音。如果不會,則可以看網上的教程。萬獻初、竺家寧二位先生親自講授的課程,在互聯網上傳播廣泛,很容易找到。
現代聲韻學更構建出了中古漢語(魏晉至唐朝)以及上古漢語(先秦至漢代)的擬音,但終究不能完全還原,故派系一直很多,學界變化很快。若要精通聲韻學,最好方法是直接學習怎麼講中古漢語與上古漢語。不過我提的辦法,屬於所謂「邪修」,若無法做到也是完全正常的。
大陸中央民族大學嚴實教授在 YouTube 有《中古漢語語音教程》,學習中古音可以從這裡開始。https://www.youtube.com/playlist?list=PL3D56C369F16E43D0
至於上古音,目前的最佳成果是民間語言學家 Nulll 的《新最小上古漢語模型》(Neo-OCM)。雖然是民間研究,但這套方案是基於權威的白一平–沙加爾方案融合其他較新的學術研究而成的,本身可信度很高。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87993957
考慮到中古漢語跟上古漢語的口語難有練習的機會,可以通過日常打字使用對應的輸入法以鞏固對讀音的掌握。
中古漢語:https://github.com/biopolyhedron/rime-middle-chinese 上古漢語:https://github.com/Kinboise/dangq-kaaq-suum-preeng
以上所列的輸入法之對應擬音和拼音方案,都與《中古漢語語音教程》和《新最小上古漢語模型》一致。
訓詁學
上述文字學、聲韻學,最終都是為了服務於訓詁學。訓詁學的目的,是判斷古書中字詞的真正含義。尤其在字詞有多義時,便需要深厚的訓詁學功底,才能判斷哪種解釋才是正確的。
入門書目有周何《中國訓詁學》及郭在貽《訓詁學》,任選其一即可。必備的工具書是《爾雅》,最好可以通讀一遍。
四書
四書,乃是宋代朱熹定下的,分別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
有了小學三科的基礎,再去讀這些書,便完全不同。然而,良好的注本仍然是有必要的。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是不可不讀的經典,但不能最先讀。
《論語》的最佳注本,必然是錢穆的《論語新解》。用賓四先生自己的話「備采眾說,折衷求是」用來概括全書,再合適不過了。
其餘,可看三民書局《新譯四書讀本》。
蔣公《科學的學庸》,乃是專門解釋《大學》《中庸》的書。在看完《新譯四書讀本》後,亦值得一讀。
接着看《三字經》:「孝經通,四書熟,如六經,始可讀。」
孝經
《孝經》雖非四書五經的範疇,但屬儒家經典「十三經」的範疇之內,故適合作為四書與五經之間的橋樑。全書區區一千八百餘字,內容全部與孝道相關。梁啟超曰:「《孝經》之性質與《禮記》同,可當《禮記》之一篇讀。」
五經
五經則是更為高深的。《三字經》中之所以寫成「六經」,乃是因為當初孔子定下儒家經典六經時,分別有《詩》《書》《禮》《樂》《易》《春秋》,後《樂》失傳,故只剩五經。此外,《禮》原為《儀禮》,後變為《禮記》,稍後會敘述。
閱讀次序,依照蛻老所說,「先《詩》、次《書》、次《易》、次《禮記》、次《左傳》。」至於讀法,「前三種要在認識其面貌,不必過求能解,但同時須略知經學源流,如《易》之漢晉兩派,《書》之今古文,《詩》之齊魯韓毛。《詩經》擇所好者略加諷詠尤為有益。《禮記》、《左傳》皆可選讀。」經學源流,不在本文探討範圍內,惟讀者研究時須留在心上,不可忽略。
詩經
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中國文學之肇始。
孔子曾評價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文辭不華麗空洞,內容本身亦質樸。
蛻老說:「《詩經》擇所好者略加諷詠尤為有益。」所謂「諷詠」,即是我們今日所說的「吟誦」,稍後將在「背誦」一章做詳細介紹。
尚書
內容以上古及夏、商、周三代之君王、重臣的講話記錄為主。即使古人,也將這本書形容為「詰屈聱牙」,文字難懂,故看不懂是完全正常的。閱讀時,應多加注意其中思想,而非文字。
易經
我想,這本書應當算是五經中最難的吧?即使搞懂了所有文辭,仍是難明白的。
歷來儒家,特別是宋明理學,都是以純粹哲學入手,而忽略其作為占卜用書的本質。既然是占卜用書,《易經》當跟著算命先生學,方能學到神韻。即使不用來算命,只要得到其真傳,再分析其哲學便尤為簡單。
《易經》標題中的「易」字,根據知名中醫師、命理學家倪海廈的說法,共有三層意思。他在《天紀》的自序裡寫道:「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不易也,事物之外象皆變,而其理不變也。簡易也,萬法皆不同,然其神只有一也。」
故這應當是一本簡單的書。若越學越複雜,便定沒有得到真傳。
倪師有《天紀》課程,網上影片很多,涵蓋了紫微斗數、易經、鐵板神術、子平法等各種內容,堪稱是中國玄學的最佳入門課程。如果沒有先生親自教你《易經》,那麼自學《天紀》一定是不二之選。
學習《天紀》時,雖然有很大篇幅不是與《易經》直接相關,但最好不要跳過。首先,倪師如此編排,必有其深意。其次,無論對玄學反對與否,建立正確的認知仍有必要。學完之後,再去反對,也完全沒有問題。配套書籍有《天紀道 地脈道》和《人間道》兩本,不宜單獨讀,應當跟課程一起看。
瑞士心理學家卡爾·榮格(Carl Jung)曾經為德國漢學家衛禮賢(Richard Wilhelm)翻譯的英文版《易經》寫過一篇序言。雖然榮格並不懂中文,但他對於易經思維方式的理解與解釋,非常詳細準確,適合為我們現代人引路。同時,他在其中提出的「共時性」(Synchronicity)理論,為《易經》卜卦的準確性提供了一種現代解釋,對《易經》在西方的推廣有傑出的貢獻。這篇序言,建議在學習易經之前一定要閱讀。序言原本用英文寫成;若英文能力足夠好,則當看英文原版;否則,看中文翻譯也沒有大問題。
禮記
孔子原定的六經中,應當是《儀禮》,講述的內容是各種禮儀制度,沒有什麼太大的義理內容。到了漢代,戴德(大戴)與戴聖(小戴)叔姪兩人註《儀禮》,分別出現《大戴禮記》和《小戴禮記》。《大戴禮》殘缺,而《小戴禮》較之篇幅適中,且對義理的闡述極為精微,故備受推崇。直到唐朝開始,《小戴禮》取代了《儀禮》,成為科舉考試的主要考查內容。用道教的話來說,《儀禮》其實是被《禮記》奪舍了。
四書中,有兩部書(《大學》《中庸》)都是出自《禮記》,佔了四書的一半,可見這本書的地位。
此外,關於儀禮的書,一共有三部:《儀禮》《周禮》《禮記》,合稱「三禮」。若要做這方面的研究,三本書宜一起讀。
春秋
中國最早的編年體史書,講述的是春秋時期魯國與其他諸侯國的歷史。註釋春秋的書,則有《左傳》《公羊傳》《穀梁傳》三本。因為《左傳》主要注重於歷史事件,故一般最初學習《春秋》時都是讀《左傳》。
《春秋》這本書,非讀傳不可。讀者或許聽過「春秋筆法」或「微言大義」這個詞:《春秋》不喜用大篇幅,而用極微妙的用字便表達許多事情。比如,同是殺人這件事,若用「殺」字,則是上對下;若用「弑」字,則是下犯上,大逆不道。
再舉一個例子:《左傳》開篇五百餘字的長文《鄭伯克段於鄢》,在《春秋》經原文僅僅只有一句「鄭伯克段於鄢」,而完全沒有去描述具體的大小事件。
子
經既明,方讀子,撮其要,記其事。 五子者,有荀楊。文中子,及老莊。
是時候看看子了。「經」指的是儒家經典及小學類的書。「子」則是「經」以外中國哲學家的思想(所謂「諸子百家」),常見有老子、莊子、韓非子,等等等等。
為何要在經讀完後始能讀子?因為中國以孔孟儒家為正統,子類雖然很多思想值得借鑑,但入門即讀便會受其弊病。到了現代,我估計西方哲學也應當歸在子裡面吧?反正跟子類一樣,最好待讀完了四書五經後再讀。
五子分別是:《荀子》《楊子》《文中子》(即《中說》)《老子》《莊子》。
老子、莊子、楊子是道家,荀子、文中子是儒家。他們的具體思想,此處不多加介紹,待讀者自行探索。
至於《莊子》,則按照錢穆的建議,讀他自己寫的《莊子纂箋》吧。
史
經子通,讀諸史,考世系,知終始。
⋯⋯
廿四史,全在茲,載治亂,知興衰; 讀史者,考實錄,通古今,若親目。
當中省略者,為對於中國歷史的詳細記載。
二十四史(即「廿四史」),是獲中國歷朝歷代認可的正史。梁啟超說:「(一)現在既無滿意之通史,不讀二十四史,無以知先民活動之遺跡;(二)假令雖有佳的通史出現,然其書自有別裁。《二十四史》之原料,終不能全行收入,以故二十四史終久仍為國民應讀之書。」
梁啟超的要求,明顯過高了。首先,中國歷史上真正讀完《二十四史》的,不超過幾千人。其次,梁任公死後,已經出現了錢穆《國史大綱》,是目前學界公認最好的通史。
至於《二十四史》究竟多大呢?這麼說吧:舊時,若買二十四史,會附送一整個書櫃。
故我私以為,讀完二十四史不是必要的。最開始,先讀《國史大綱》,建立對中國歷史整體的了解。此後,讀完前四史(《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即可。前四史都是文學與史學價值都極高的,最值得閱讀。不過即便如此,讀完也不是個小任務,需要持之以恆。
在舊時,雖然讀完前四史算不上說是史學大家,但至少也是個通人了。
錢賓四先生說:「該讀《史記》,須全讀不宜選讀,遇不易解處,約略讀過,遇能解又愛讀處,則仍須反覆多讀,仍盼能背誦。」而蛻老說:「《史》宜選看。」至於聽誰的,還請讀者自行判斷吧!我個人主張讀任何書都宜全讀。
其餘書目
此處還是以參考材料為主,參雜一些我自己的拙劣見解。
《近思錄》和《傳習錄》分別是宋明理學與陸王心學的代表之作。讀前不要關注兩派之爭,待讀完再自行決定立場。
《六祖壇經》和《心經》都是佛教經典,值得一讀。前面的書裡面有儒、道兩家,沒有涵蓋佛家,而佛家實已成為了中國文化的一支,是不得不了解的。佛經通常晦澀難懂,所以錢賓四先生推薦的是《六祖壇經》,因為這部書是禪宗開山之作,而且「是在中國第一部用白話文來寫的書」。至於《心經》,則篇幅極短,區區二百餘字,我自己三四歲的時候便能背誦。《壇經》與《心經》相比,一個長,一個短;一個淺顯,一個形而上,兩者正好互補。
瞿蛻園《文言淺說》和《學詩淺說》是有關文言與詩歌的普及性讀物,宜過目。
《古文觀止》《昭明文選》是最適合學文的。俗語說「《文選》爛,秀才半」,但現代人國文基礎普遍不好,故先用《古文觀止》。《古文辭類纂》有桐城派的偏好與偏見,故此處不推薦。
瞿蛻園《中國駢文概論》,看標題即知大概,不多加介紹。當今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寫駢文的場景,但寫駢文仍然是基本功。掌握這項能力之後,可以寫駢散相間的古文,還可以寫祭文,使用場景還是較多的。
錢穆《先秦諸子繫年》,賓四的成名之作,主要考證的是先秦諸子之生卒年份,及其相關歷史事件的發生時間,應待《國史大綱》或《史記》讀完後再讀。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介紹了中國幾乎所有古籍。待讀畢,便知道自己需要讀什麼書了。
此外的書目,則按照自己的愛好,自行挑選。民國梁啟超、錢穆等人的著作,皆可讀。至於精進,則在《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和《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自行挑選對應領域之書籍。
背誦
《三字經》裡面說:「口而誦,心而惟;朝於斯,夕於斯。」背誦,是使自己內化經典的最佳方式。不過,背誦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情,甚至連我自己也不喜歡背誦。
此處要介紹的背誦方法,是吟誦。吟誦介於唱歌與朗誦之間,是一種帶有音樂性的讀書方式,可以方便快速記憶。中國歷代學人,也都是用吟誦的方法讀經書。
但是,吟誦過去因方言、師承而異,各地區別較大。當今許多人,已經不識方言了。所以,我要推薦的是已故的大陸首都師範大學徐健順教授所提出的國語吟誦(原名「普通話吟誦」)。徐健順老師吟誦各類詩文的音頻,在網上都可以找到。至於教程,可以看他寫的《普通話吟誦教程》,或者搜索他的吟誦教程影片。
至於究竟應該背誦多少,各家歷來說法不一。最極端者如清儒戴震,可以背完十三經。我個人則主張依照梁啟超的《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中的要求。梁任公的這份書單,本身其實是文不對題的。他說的「入門」,其實指的是成為跟他一個水平的學人,故那份書單其實並不能全盤皆收。但當中所規定的背誦篇目合理,字數也並不誇張,具體篇目如下:
- 《論語》
- 《孟子》
- 《易經》中《繫辭傳》《文言傳》兩篇
- 《禮記》中《中庸》《大學》《禮運》《樂記》四篇
- 《詩經》
- 《老子》
- 《楚辭》中屈、宋作品
此外,再加我擅作主張加入的《心經》。
此非硬性要求,但倘能背誦,必然有裨益。
若家中有兒女,務使他們幼時背誦。如已故史學家柳詒徵先生所言:「數百年間,塾師之教,雖不盡同,大都先倍誦而後理解。世多病其戕賊兒童。不知人生數十寒暑,惟童時記憶力最強,前人深知此意,利用天機,不使浪費,而多讀有用之書。」此時人理解力最弱,而記憶力最強,背誦不會感到痛苦和壓力。至於篇目,則由三百千始,直至四書以及其餘前列篇目為止。雖短期效益不會太大,然待數十年後,必受益不盡。開蒙唯此一次機會,切勿錯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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